括地志外三百一十七章有云,去東海之濱四萬里有狄曰美利堅。美狄自高祖頓皇帝立國迄今,傳四十三朝,至樹叢帝,國祚二百有三十一年矣。狄自阿拉巴馬以降,置郡五十,其西南者曰亞利桑那。
丁亥仲夏,歲生雙火,鳳異靡振,龍麟逆張。其城曰鳳凰者,亞郡之所都也。是城,有火而無荼,何也?蓋靡於暑矣。上有六龍御日於天,下稀老幼彳亍於地。水不著地而化云,木不就火而生炭。
其郡之學堂有天朝生二,曰準,曰溢。二生懼暑,相約轅架東北,撤留西南,去鳳城趨箋鎮也。箋鎮者,臥亞郡之北陲,接猶他之南壤。鎮北據鮑湖威爾,南引峽谷深壑,東臨那族故地,西探賭城孔方。那族者,美狄地世居之族,曰納瓦侯也。
某日晨起,二生打點停當,望東南云靄,發箋鎮,有歪詩贊曰:
朝辭鳳城彩云間,千里箋鎮二日還。
兩岸猿聲沒聽見,輕車已過萬重山。
——篡唐人李白詩一首
去鳳城北百里余,地勢極而峰巒轉,松柏競而草木盛,蓋地高而天低,云近而水凝之故耳。復行四百里,至鎮,曰旗桿。此地高鳳城千八百米,雖歷在酷暑,然溫涼如秋,所謂百里不同天,信也。去旗桿復行東北,則山勢減緩,丘陵散布,路行曠野,車馭莽原。雲浮於天,草覆於地,雲影敝草,草伏催雲。及其暫登于巔,則極目所眺,路分兩半,天野一體,長路遠山,歌者旅人。書生快意,一日看盡長安牡丹;命途不濟,萬里悲秋獨登高臺。然置于此境,亦喜亦悲,豈非人生之奇境也歟?其所喜者,得馳騁原野人合於天也;其所悲者,嘆造化無常人生苦短也。昔晉人王羲之嘗曰,及其所之既倦,情隨事遷,感慨係之矣。某豈不感於斯文。
復行五百里,是日午時至箋鎮。鎮方圓一二里,依山而上,列岡巒體勢。然客棧未俱,車馬難安。二生議,頭轉西南,赴大峽谷去也。其行多曲折,自箋鎮發,越山讓河,行百五十里,次科河濱,曰李氏渡口者。科河者,科羅拉多河是也,貫美狄西塞,多有勝名。橋架東西,溪流南北,遠眺白云,近觀碧水。海生億年而原肇造,原隆千萬年終出於水,其后方有河流百萬年,不舍晝夜而成其谷。其谷者,亦稱科羅拉多也。今江山留勝跡,我輩復登臨,唯贊滄桑造化,雖不見點滴,而終成奇觀。
別渡口向西南三百里,其間多有美景,然筆力所及,難訴紙端。至大峽谷境,票據勘驗無誤,始得通行。是處乃峽谷北麓,高南麓三百余米,略顯清涼。谷岸多松柏,下峭壁立,間紅間黃,層次斐然。或曰,上上古有紀曰寒武,至上古有代曰新生,依其先后,各有巖層,橫陳井然,雜化石,點綴其間,然化石云云,終不可觀。據崖而立,下望水流宛轉,上看松柏競直,谷低山高,云蒸霞蔚。間或縷光瀉於雲,如列缺霹靂,恐丘巒崩摧。
適二生遊,有狄女,年四歲余,以狄語問其母曰,此二生通吾言乎?準以狄語曰,然也。是女窘,諸狄笑。
別是處,沿谷岸行三十里,有觀景臺若干,兼行兼停,至無路處返。是時日偏昧谷,月現蒼穹,暮也。置二椅於崖側,得茶,坐而論道,觀霞品茗,人生快意,本當如是。未幾,日沒,歸。
行百五十里,有鎮名曰賈可比湖,此鎮唯一客棧,無他。時逢戌末亥初,店家已而打烊,無可食之物。無奈腹中饑轆,難已於己。唯取速食面若干,與店家取沸水若干,得啖面。人生無常,世事難料,此亦一也。莊周曰,吾朝受命而夕飲冰。準曰,吾朝飲冰而夕受凍。當其發于鳳城,安知是夜幾近餐風飲露之仙境?
兼夜行二百五十里,宿箋鎮。
翌日晨,驅格蘭峽谷壩。是壩,立二百一十六米余,展近百米,截科河水於箋鎮,以電利。或曰,其箋鎮者,筑壩而興者也,立五十余年,扈七千。壩立而河斷,水出高峽,落而滋電,河宛轉,至前日所見之李氏渡口者也。李氏渡口者,措格蘭谷壩之下也。得差役引,遊壩頂,左觀高峽平湖,右看波蕩深谷。降壩底,察機房。
出壩,復西行二十里,至猶他境。抵鎮曰大水者,返箋鎮。猶他者,美狄郡名也。
轉而東發,至羚羊谷。羚羊谷者,峽谷也,去箋鎮東四十里,長不過里余,寬不過數丈。入谷則見奇觀,一線天光瀉於頂,兩爿赤嚴立側,光魅影迷,遊人每至於此,無不癡也。其谷狹,其壁異,傳風催沙動,水進石讓,千年蠶蝕,萬載造化,始成此谷。益行則景愈奇,每進則眼愈迷。或有不見天光之處,巖壁兀出如鬼魅立於路,或有光影雜陳之所,色如炫火。或曰,古有納瓦侯族人,嘗思天人之際於是,然則今日所見,皆遊者矣。李太白曰洞天石扇,訇然中開者,莫不合此景乎?唯闕者,仙之人兮。
出羚羊谷,南行三百里,至納瓦侯族故居。其居者,巖洞也。天生峽谷,奇石聳峙,側有洞陷于壁者,高百米余,寬近千米,有土屋草廬散落其內,人曰納瓦侯族故居是也。某等居崖岸而遠眺,未克親往探察。或曰,計一百有三十四間矣。
別是處,返鳳城,子時至。此行計四十小時,行三千里,高下相差二千有四百米余。古人云,行萬里路,讀萬卷書,信也。